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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摆渡·春】“鸟巢”里的裂变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没有人可以在秀手下工作超过两个月,瑞琪可以,她已工作了将近一年。

这本前沿综合杂志的编撰人员总在流动,来来去去的面孔,迷迷茫茫的足迹,都年青得如土壤中新抽出的牙穗,饱满清和,不染人间尘埃。杂志社设在写字楼之顶,如屋檐的鸟巢,确实小得有些窒息。身躯与物件总难免地磕碰,门户紧闭,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坐久了,就隔着清冽的玻璃窗舒展筋骨。天似乎很近,天上大片的白絮缓缓撕裂着。

总监室是用塑料板隔开来的一个小间,秀每天上午十点钟来,她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总是出乎寻常的沉重响亮。而且从不与人打招呼,大清早,她通常是皱着眉的。打完卡的第一件事是坐下来化妆。先把她的眉舒展开,然后狠狠地在脸上揉搓上一层厚厚的粉底。这张脸其实还算得上精巧,单薄的鼻翼和唇,尖削的下巴,年轻时本该是清秀可人,历经四十余年的沧桑,覆盖了一层肃杀。坐着长叹一口气,点燃一支ESSELIGHTS,幽幽回溯昨夜清梦。

那一刻,淡褚的晨光将她垂肩的生硬的发丝都照得异常寂寞。接着手边的电话声响,她蓦地揿灭了烟蒂,拿起话机,嘴翼和眼眉飞扬起来,冷不丁地爆出笑声。间隔几秒再来一次。没有血色的沧脆的高分贝,惊得这不胜寒中的“鸟巢”微微颤抖。大家都将深埋的头抬起露出张惶的脸,透过写字台的隔板,用眼神互为诉说这不可思议的动静。这时,瑞琪通常是最沉着的,毕竟她身经历练数月,看着一个又一个身影一脸寡欢地离开,她知道这清冷的“鸟巢”之中所有的玄机,见怪不怪。

瑞琪某些方面和秀一样,单身,固执,有姣好的容貌,而瑞琪更干练、年青,比秀小了将近二十年。二十年,听起来真是一个很长的岁月,间隔着时代。然而女人只要一直未结过婚,在脾性与行事的风格上似乎仍能绕开年月的距离互为较量或是接近。在空间上,这个城市属于瑞琪,秀只是一个外来客,古怪的漂泊者。

秀在这家媒体本部坚守了近二十年,因其忠诚,又了无牵挂,被总部派来管理杂志在此地的分社。刚来时,这里一片狼藉,只有一个垂老的业务员艰难地四处奔跑开拓业务。在出第一本期刊的时候,这里有了第一位编撰人员,此人便是瑞琪。瑞琪来的时候,给秀带来了朝气和希望,瑞琪年青灵动的身姿让狼藉的巢穴结束了涩滞的尴尬,瑞琪说话的时候如溪流叮咚,英落溪面地一路流淌。任谁听了都俯首濯耳,秀无意发现了瑞琪耳廓上长着一粒深褐色的痣,相书上说,这样的人极端聪慧,生性玲珑,善于察言观色。多少年来,秀也积累了一套观人术,她迷信这个,非常入骨,因而她对人永远充满疑虑。一个孤傲的漂泊者,在一个陌生的城市,成了断翅的鸟,无论如何,残声初啼,可以暂向瑞琪借一副结实的羽翼。

她跟着瑞琪过年青人的夜生活,在“派克97”的烟雾缭绕里,在嘶声力竭狂飙的舞乐里,她和瑞琪一起扭动身躯。她喝黑夜一般的黑咖啡酒,微苦的滋味,像深夜里做着的淡淡伤感的梦,加了许多的冰块,仍是醉生梦死的黑夜。总有男人过来与瑞琪闲搭,把她置在一边,她大口地抽烟,吐着失落的烟圈。她的对面坐着一个沉默的小男生,为了把玩颓靡的抑郁,他们偶尔互碰着烟圈,烟雾中对望,一张坚涩的脸,一张青春的脸。瑞琪鼓励她去和他搭话,她起身坐下、坐下起身,犹豫了很久,突然惆怅起来,她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年纪,实在是不适合去这么做。舞池的灯光明明灭灭,旋转颠倒,她感到了与迷幻的隔离,行年数十载了,很少有彻底释放的快乐。

不过杂志倒是适时地蹒跚起步了,它为瑞琪打开了一扇交际的大门,这正是活力四射的瑞琪急需的介质。丰富的交际生活接踵而至,深入到平常所不能至的领域。令初出茅庐的瑞琪可以尽情发挥她非凡的交际才华。中国的市场像待掘的金矿,在这座最前沿的城市,掘金者纷至沓来,他们带来这个地球上值得赏玩的风景与时尚。在各种堂皇的酒店宴会厅,隔一期就会有一次盛大的派对。大幅的广告宣传标牌摆放着,反复地回旋当地最富代表性的音乐。本国参赞与各局官员总是举着红酒杯极富绅士地迎候。落地玻璃外斜阳西沉,白日睡去,夜色妖娆盛开。

此时,瑞琪敞着她一头吉普赛蓬发,着紧身短裙,咖啡色的肌肤张扬着极其奔放的青春。她随意地背着相机进来,她的应对从不拙劣,如她言语的节奏,千里而泻,畅悦得令人舒心。派对上似乎没有她不熟悉的人,事实上许多人确实只是初次见面。她从吧台上自斟一杯红酒,与人轻巧地碰杯,极流畅地说着极不地道的英文,偶尔蹦出几句法文或是德文。她总是能把那些官员逗得像小孩子一样地大笑起来。她便顺手将一叠印有她头像的名片一一递过去,红酒将她的唇色染得丰润亮泽,在那里开出非常明丽鲜艳的笑颜。可以轻而易举地博得众官员的心;可以那样地在他们的簇拥下合影;因而她也可以轻易地得到最独家的消息和资料。这一切推动这本杂志飞腾而上,在尴尬的边缘境地渐渐被纳入主流。

秀在这个城市住二流的酒店,没有家,若没有瑞琪带她去酒吧消夜,她晚间简直是没有去处。会一直呆在她的总监室抽烟品夜,品味孤独没有让她软弱,反而逐日长起一身尖刻。瑞琪出外应酬的夜晚,她会一直等着她。多晚,瑞琪都必须回来,向她交代当日发生的一切事宜。她命令瑞琪将派对上的礼物放进一个透明的玻璃储藏室,让大家都看得见,不许有任何隐藏,细小到一枚钥匙环,瑞琪交际所换取的名片也必须如数交付于她手上。她要看着瑞琪空无一物地消失在黑夜里。正如她来时的一片空白,然后她将瑞琪相机里的照片全部考进电脑,一张一张反复细致地揣摩瑞琪的行迹。她独自做着这件事的时候常常感到孤立无援,瑞琪越来越像一匹奔放的野马,渐渐要脱缰而驰。这时她得勒紧了手中的缰绳,拼命地勒住。还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。

她无法想象,没有瑞琪的杂志会和她脸上厚厚一层粉底一般惨白,如果不切断这依赖的纽链,她该如何?她一无所有,除了这依靠几十年打拼起来的小小的基业,如她的爱人,至死不换。手里的鼠标老了,翻不动照片,她干脆地敲击着鼠标,震起抖落在桌的咖啡沫。她幻听得从照片里传来瑞琪的笑声,照片上定格的人群霎时流动起来,只有她是凝固的,在一个长长的夜里直至天明。

天亮的时候她疲倦了,趴在桌上睡到手和脚失去了知觉。醒来时,恰碰瑞琪要出门去谈一笔广告业务。杂志的广告业务大半是瑞琪的客户,秀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从她的城市随携而来的老客户。秀以为,此后半生,她可以回归些许自我,她的资历足以令她凌傲独处,可是事实踏在世间的每一步都险机似伏。她把眼睛揉挤到生痛,生硬的发丝被手抓起,一手的头发飘落。她冷厉地呵住瑞琪:“先下去打的,等我。”瑞琪依然挂着自己的笑容,自顾自下楼,没有看她一眼。

秀穿着张扬的红色,为扫去失眠的黑夜在她眼睛里留下的阴影,在QUATAS紧闭的玻璃门外练习微笑。一个微黑的马来西亚助理走过来,瑞琪调皮地弹了个响指,马来西亚助理进去通报了。瑞琪暗暗窃喜,门开时,瑞琪示意让秀先行一步。秀似乎握到了属于自己的气势,行走撩起一阵风,将她的薄丝围浮至耳际,裙衣款款,穿过许多个工作间,走至业务总管的门外,看了眼瑞琪。微顿一下,助理将她俩引进去。里面除了广告商威尔斯,还有他的老伙伴们,一起在航空公司开拓中国市场。秀开始与他交涉。威尔斯是澳洲人与德国人的混血,有一双圆而神经质的眼睛,向陌生人展露友好的欢喜。在中国他很克制的以握手为礼节。

秀一直以来,几乎被黑夜与孤独浇灌得有些僵硬了,她要用很大的力气让自己舒活起来,要融合,要一面如故,她握着威尔斯的手,用蹩脚的英文问候“故人”:

“Gladtomeetyou,youknow,ourmagazine…erm……”

“哦!说中文吧,我听得懂。”威尔斯在中国五年了。

“啊,哈哈哈哈……”

秀觉得笑声有时候是可以展示女人的妩媚的,可以将她的棱边打磨得圆润一些。尖细的气流震动喉音,如喷泉一样蓬勃而出,升至最高空,错落参差地下着的“雨”,那样会否消融了一切隔裂?一笔带过,就像她从不减退的魅力重放光芒。接下去威尔斯便会着了魔似的随着她的思路走下去,结果威尔斯显然是被吓着了。“OK,这位小姐我见过。”威尔斯把目光转向瑞琪,秀总是矫枉过正。

“已经不用递名片了,威尔斯是我们CCN杂志的老朋友。我们杂志的那片蓝天上可是经常飞着你们的飞机。威尔斯,这是我们的总监。”瑞琪接下话语。

“瑞琪,我叫她Key。”威尔斯和他的老伙伴说,“Key总让人觉得彼此都很重要……”

瑞琪是有那样的本事,泛泛人海之中,让人无法对她忽略。

助理端给秀一杯咖啡,向她介绍起杯身上印着的公司logo。并要把这只杯送给她。秀喝了一口,澳洲的咖啡,甚苦。logo是一只无足的大鸟,倾斜的身躯似在下坠,杯底沉重,手心几乎捧不住。瑞琪、威尔斯和那些欧洲绅士们,在秀眼里,粼粼层层的水纹使其散了图景。笑语声声仿佛是蒸腾至天花板的水蒸气,随时雨落涟涟,她再也把持不住:“威尔斯,这个广告没必要再谈,我不满意你们的气氛,请注意,杂志的广告我说了算。瑞琪,出门打的。”

“秀总,我和威尔斯以朋友的身份还有一些事要聊,你先走一步吧!”

哐当,大鸟终于躲不过落地的一劫,溅飞细碎的白羽,流出苦涩混浊的血液。

一夜又无眠。

秀终于决定要寻觅一种制衡瑞琪的可能,虽然公司的规模还不足以广纳贤才,秀知道那两个小编辑已被瑞琪驯服的像奴才。她自己在网络上拟了一份苛刻的招聘启事。她越来越准时上班,她把迟到的小编辑卡在门外,罚他们的午餐费,或者晚上留下来打扫卫生。她洁癖的本性发展到细枝末节,小编辑早上自带早餐,吃完之后桌上残留了面包屑,她杀鸡儆猴的将其叫进总监室,结结实实地训斥他。仰着她那了无血色的面孔,媚眼似粘了薄霜,训完之后例行一支烟。怒到不可遏的是,结果小编辑一气掀翻了她的烟灰缸,夺门离去。一桌面包屑一日一夜无人收理,她以类似的方式打发完了瑞琪的手下,开始招募人马。每日来应聘的人络绎不绝,可是始终没有初见瑞琪那样的惊喜。为了维持杂志的运作,她次中求精地先留下几个。

白天渐渐变得漫长,黑夜是连接白天的隧道,时间走至夏至,每天倾洒着阳光。瑞琪是在越艳丽的阳光下越能开得灿烂的花朵,她是吉普赛的早晨永不败的玫瑰。秀却开始萎顿,她发现她的语言障碍又反复地发作。她甚至想不出完整而流畅的语言来训斥人。她只能让她的眼神越发犀利冷漠,让她的音调生出尖刺。然而她只会不断重复着一句话:“你们到底有没有职业Sense?”其实他们都没有犯本质的错误,所谓的错误或许只是杂志封面不够大气。或许某些信息没有回执,或许是衣装过于休闲。她自己是四十摄氏度的室外也要长袖裹臂的,更多时候只要他们和瑞琪关系稍显亲密一些,她的疑心便狂卷起尘埃。每时每刻都有如此下雨的心境,淅淅沥沥,渗入骨隙。

一日午时,阳光到了沸点。从“鸟巢”俯视,看见了满城的白色巨浪,它们让人间万物扭曲成曼妙的姿态。人影渐渐空无,城腹到了此时恍若虚怀,秀的烦躁正反复持续。她抓过一张纸,写下瑞琪日常联络的业务名单,新近的采编正与瑞琪聚众在一起,听着瑞琪讲述她的精彩瞬间,眉飞色舞。突然电话铃声串起,是秀的内线,铃声如任性的孩子要跳到天花板上,碰破了头皮一般。这样那闹心的聚众便遏制住了,她将名单交给两个采编,要他们现在就出门,以最快的速度接手瑞琪的一些重要业务联络。

他们看着窗外如薄纸的天,蓝得溢透了一身油腻,躲还来不及,哪里是出门的时光?两张苦脸犹豫不决,秀说:“出门办好了事情,以后这些业务就由你们连承下去,杂志是靠业务来吃饭的,没有业务联络,你们就无法生存,懂吗?”

秀就是如此将两个涉世未深的年青人轰入了酷热难耐的天气之中。她没有了这个年纪理当拥有的从容与耐性,没有血的温度。她转身又将自己锁进狭长的总监室,玻璃之内是她瘦小坚硬的躯体。头发遮住半边脸,发际在偷偷斑驳,涂画着一夜的心事。若当全然涂尽,仿佛看得见一片冰霜雪迹悉数消融。瑞琪朝着玻璃瞥望一眼,正巧看见秀又将鼠标重重敲击在鼠标垫上,如一幅喑哑的影像捎带而过。瑞琪微微一笑,当作什么也不知,若无其事地打起电话,轻言曼笑。

坐在夏天里最冷寂的“鸟巢”,瑞琪爱将双手举过头顶,舒展身躯。耳际的音乐是“花蝴蝶”玛丽亚.凯丽的缠绵劲爆。她的手指在空中绕圈再绕圈,而后落下,左手按在紫色花皮小包上,按着它,心里感到没有浪费岁月。小包里是一只黑色名片皮夹,一看便不是虚晃的装置,鼓鼓塞满了名片,大多是秀不曾知晓的。交于秀的,瑞琪也早已留下复印件,手机里的通讯录总是呈饱和的状态。每个无名知名的节日,问候如高速路上的汽车来来去去,川流不息的生活在电脑里无声持续。密砸的邮件、新闻稿,充斥着难解的符号与密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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