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目前的位置 : 首页 >> 联想度旋转笔记本 >> 正文

【流年】村庄,我们的爱与疼痛(同题征文·小说)_5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春兰快不行了。当这个消息,被村人暗自流传之时,每一个消息的触碰者,都没有过多地表达自己的情绪,没有人悲伤或者欢喜,仿佛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,发生了不相干的事情。甚至有的人听到,转身就走,仿佛深怕沾染上不好的东西。

春兰躺在一张老炕上,身体蜷缩在一床看不出本色的被子中,豆大的汗珠,溢在她的额头。干裂的嘴唇,止不住地颤抖着,枯瘦的双手,紧紧扯着被子边,仿佛在寻找一份温暖,而她发抖的全身,依然在说明着她的寒冷。

这是农历十月,初冬晚秋的日子。这是一座老院子,向南的正房是四间外生里熟的老房,老院很小,靠西边是三个紧连的囤,里面盛放着一年的收成——玉米。金黄灿灿的玉米,给这个残败的小院带来一丝生机,墙根下茁壮成长的野草,却反而给这个小院平添了一缕落败。哪家日子过得好的,家里会是这样的场景呀!靠向西的配房的一边,一根铁丝上,晒着好几个破褥子,满是污垢的褥子,发散着难闻的味道。

一直老狗匍匐在门口,懒洋洋地晒着太阳。一群老母鸡,在院子的草丛中,挥动着双爪,刨着吃食。

一个女人从正房出来,将端着的一盆污水,“哗”地倒到东配房门口,仿佛已经搁置了很久的洗菜水,此刻发散着难闻的发酵的酸臭味。正在觅食的鸡群哄地散去,“咯咯咯咯,咯咯咯咯”。“死鸡,你咋还不死,要死快点死,省得吃我家的粮食,喝我家的水。早年你趾高气扬的时候,咋不说我一句好呢?现在还指望谁伺候你呀!你还不如一只鸡呢?鸡都会下蛋,你会弄啥,臭鸡,死鸡,笨鸡……”说着,她不解气地用手中的盆轰鸡,霎时鸡飞狗跳,院子中一片嘈杂。“哎呦,下蛋了,真好,鸡都比你强,有能耐,想啥时候死,就啥时候死去吧!”说着,女人回到正房,很快,一股炒鸡蛋的香味传出来,躺在炕上的春兰闻到了,但她却只能抑制不住地发抖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
这个女人是春兰的嫂子,此刻病重的春兰躺在她家的炕上,她说不出的憋闷。但这房子虽破,却是春兰的娘,她的婆婆的,她不敢说不留,只能这样时不时地趁着婆婆去地里干活,就这样指桑骂槐地发泄一下。

春兰已经习惯了,同时她也习惯了每每听到嫂子这样,她就会止不住地大小便,很快,濡湿将她浸泡,她感觉更加寒冷了。牙齿不停地撞击,发出“咯咯咯咯”的声音,在这个背光的黑屋子中,越发诡异。

春兰将枯瘦的手伸向炕头,那里有她娘的衣衫,今天衣衫的最上面,是娘的裤腰带。娘辛苦了一辈子,也没有用过皮腰带,一直都是一根宽布做的腰带。

她那样使劲地挪动自己的身子,而手却丝毫不能挪动一点。那根腰带距离自己那么近,却仿佛咫尺天涯,让她所有的一切努力都徒劳无功。她突然想到,这一幕,多么像天来被带走的那一幕呀!

天来是她的儿子。在天来十岁时,春兰做了当时将村子炸飞了的举动,带着儿子出走,并状告法院,诉请离婚。

春兰扯着儿子连夜跑到县城,并在县公安局的大门旁蜷缩了一夜。第二天,她看到一个穿警服的,就扑过去,死死地抓住那人的裤脚,连喊着要救命。她和孩子浑身的伤被鉴定为轻微伤,公安局将春兰的丈夫福多,用嗷嗷叫的警车带回来,经讯问属实,拘留了他十五天。这些都成为之前春兰诉请离婚的真凭实据,因为福多的家庭暴力,春兰虽不是这个村子第一个离婚的,却是第一个将丈夫告上法庭,并成功带走儿子离婚的。

春兰和福多是一个村子的,经历如此轰轰烈烈的过程之后,他们还要生活在一个村子,这让春兰胆战心惊。她不敢出门,天天在娘家的东屋里,蜷缩着,仿佛一个受惊的兔子,使劲地护着小兔子。

身上的伤慢慢地痊愈了,而她受伤的心灵,却没有痊愈之日。她甚至出现了幻觉,在睡梦中经常被惊醒,惊醒后的她,不敢出声,而是警觉地四处瞅着,生怕那个粗暴的男人,此刻就站在她的炕边。

在这种惶恐下,她求她娘帮她再找一个婆家,只要远远的,不管穷富,不管年龄,只要能容下她儿子天来就好。

很快,一个隔了三十里路的老男人答应了娶她续弦。当年春兰三十出头,那老男人已经快五十岁了,因为贫穷,长得像六十多岁似的,两个儿子还打着光棍,家徒四壁,媳妇刚刚病死,家里三个男人连饭都吃不上。

春兰听说这种家境之后,毫不犹豫地答应了,只要可以离开这里,怎么都行。但当她带着天来真的来到这家时,三个男人站在她的面前,她真是欲哭无泪。算了吧,认了吧!只要娘俩不挨打,咋样的日子都算是好日子。

老男人叫什么,她都不曾在意过,别人都喊他老牛,小辈喊他牛叔,春兰进门之后,也被小辈喊做牛婶。春兰是勤劳朴实的,她进门三天,几乎没有睡觉,将家里所有的衣衣衫衫都洗了一遍,还将所有的被褥都拆洗了。家里能摸到的地方,都摸了一遍,终于让这个房子,有了一点家的味道。

第四天晚上,她叫老牛陪着她赶集,称了一块肉,给两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继子买了两件新衣服。回到家,将新衣服递给他们,然后到灶台间,用家里的大白菜、土豆、粉条,加上猪肉,烩了一大锅菜,加上蒸的暄软软的大白馒头,冒着玉米香气的红薯粥,一大桌子饭菜被端到炕桌上,一家人团坐一起,都闷头吃得“呼噜呼噜”的,这个家,也就算正式成立了。

老牛的房子一共四间,两个儿子住在西屋,老牛和春兰还有春兰的儿子天来住在东屋,中间是堂屋,最西头是灶台。饭后,春兰手脚麻利地收拾,老牛呵斥两个儿子早早去睡觉,他们有点不情愿地回到自己的房间,虚掩着房门,继续查看这边的情况。

天来这几天被春兰指使着干这干那,也累坏了,很快缩在炕头,沉沉睡去。春兰这才第一次认真地看老牛。老牛此刻正盘腿坐在炕尾,巴巴地抽着烟,劣质的烟丝发散着呛人的味道,让她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。听到春兰的咳嗽声,老牛讪讪地将烟头扔到地上,向春兰呲牙露出怯怯的笑。这一笑,黑黢黢的脸上,皱纹密布,黑黄的牙齿,还缺了两颗。这让春兰有点恐惧,她不知道如此年老的他,还会不会有男人的需求,她只盼着,即便是当老妈子也行,只要可以将天来抚养长大就好。

春兰将已经干了的衣服都折叠好,放到衣橱里。这个家跟她之前的家是不能比的,她的前夫福多,跟她年龄相当,当年还可以说是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。到了婚龄,原本她嫂子想把春兰嫁给她远方的表弟,但春兰说什么也不同意,而是在邻居的说和下,痛快地答应了福多的提亲。这让她嫂子一直耿耿于怀,说自家的肉,便宜了外家的狗。但看到身强力壮的福多,她也不敢多说什么,而是在春兰偶尔回娘家的时候,总是念叨话,让春兰好不自在。

结婚一年后,有了儿子天来。大家都认为,这必定是一个幸福的小家庭。但刚刚结婚的春兰却发现,福多有一个恶习,就是看不得她跟任何男人说话,只要说话了,回来就生气,继而还会打她。开始过日子,她认为,打是亲骂是爱,过过就好了,她却不知道,这只是苦日子的开始,不仅越打越厉害,而且到后来到了不堪忍受的地步。

这些都是春兰的难言之隐,在外人面前,她强装笑颜,之后回到家,看着在村里首屈一指最高最宽敞的房子,她会很害怕。在生育孩子之后,她看到福多对天来的宠爱,还会偷偷地想,当了父亲,会有所改变吧!是有所改变,改变是多了一个挨打的。之前是有由头打,现在是没有任何由头也打,只要他想打,抓到春兰打春兰,抓到天来打天来。

天来从小就怕福多,一见他,就哧溜地跑出去,一直到很晚才回家。而他的逃避,成了春兰挨打的理由。很多次,不仅仅是打,还会虐待,他不知道从哪儿看到的羞人的姿势,会逼着春兰配合,供他玩耍。春兰怕天来撞见,每次都是忍着眼泪,期盼快些结束,而她的僵直和不配合,让福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又打又骂,甚至在两个人最贴合的时刻,他都不忘在春兰白嫩的肩头,不带一丝情感地咬上层层血印。

夜深了,西屋传来两个儿子的呼噜声,一声比一声响,天来的小呼噜也“呼哧呼哧”的,这个房间里,此刻充满了诡异的味道。面对两个拆洗干净的被窝,春兰和老牛谁也不肯躺进去。

春兰拿着一块抹布,擦桌子,擦家具,擦门,绕着炕,团团转。手足无措的老牛,拿着一根烟,放到嘴里,又拿到手上。依次反复。

最终,还是老牛一下扯灭了电灯,将惊慌失措的春兰一下子抱到怀里,并将她扔到炕上。春兰不敢反抗,炕头还睡着她的儿子,她甚至不敢发出声响,生怕西屋的两个儿子凑到门前来听。

被洗的透亮的窗帘,此刻投过些许的月光,她可以看到这个男人的轮廓,此刻他正在笨拙地解开春兰的衣衫,他的喉间发出“哼哼”的声音,春兰特别清醒,她知道,该来的,咋样也逃不过。自己想和儿子找一个避风港,就只能牺牲自己。

男人粗鲁地对待着春兰,但相对于福多,他要的只是一个正常男人的需求。在他紧紧地相拥间,春兰突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,正在悄然弥漫。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,说不上是伤心还是喜悦。

第二天,春兰早早地醒来,浑身赤裸的她,就着初起的光,摸索到自己散落一炕的衣衫,她再次看到老牛,此刻他满脸的笑容,即便依然在梦中。他赤裸的肩膀满是伤痕老茧,她听说过,这是一个凭借一把子力气谋生活的男人,他粗壮的臂膀,短粗的手掌。突然给她一种安定感,算了,日子过得好不好,不在于一张脸,只在于是否互相疼惜。

春兰就这样在这个村子所有人异样的眼神中,跟老牛夫唱妇随地生活了下来。一年后,他们一起帮大儿子盖了房子,并娶了媳妇。这让村人对春兰刮目相看,都说老牛有福气,临到老了,捡了一个大宝,这个年轻的女人,果然是想和老牛好好过日子的。

天来也在老牛的安排下,到镇上去上初中了。这个家终于步入了正规。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,那么第二年,春兰还有信心帮二儿子也盖房娶媳妇,然后攒钱让天来上大学,到时可以做城里人。到那时,即便自己老了,死了,都情愿。

但事情却不会让春兰如意。这一天,上地去拾掇棉花回来的春兰,一进家门,就看到了她的前夫福多趾高气扬地站在院子里,而老牛则蹲在门口,不吭不响。

福多一见到春兰,就揪着她的衣领开始打,把春兰打迷糊了。老牛见状,赶紧将春兰护在身后,连着说好话,这个性格内向,懦弱的男人,不敢理直气壮地说什么,他只是说:有话好好说,有话好好说。

春兰嘤嘤地哭泣着,在福多的叙述中,她才知道,在镇上赶集的福多意外地遇到天来,而天来看到福多就跑了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福多就认为是春兰教儿子不理他,于是上门来讨要说法。

躲在老牛身后的春兰,也吓得不敢说什么,她的脑筋在快速地转动,如何才能让这个暴虐的男人快些走。

福多打不到春兰,就打老牛。憨厚的老牛不吭一声,但老牛的二儿子不干了,他上来跟福多撕扯,毕竟福多这样的人贪恋吃喝嫖赌,身体大不如前,他很快被二小按住,二小作势要打,春兰和老牛赶紧上前阻拦。

纵使是这样,福多依然在临走之时说:“给我钱,否则,我天天去找天来。”

春兰在第二天拉着老牛回娘家,然后在娘家哥哥的陪同下,去给福多送了两千元,她以为钱可以消灾,因为这个时候,福多已经娶了新媳妇,新媳妇又帮他生了一个儿子。

她以为福多会逐渐将天来遗忘,但她这次软弱的行为,助长了福多的虐气,他竟然时不时地过来向春兰要钱。

原本就是在土地中刨生活的春兰和老牛止不住地唉声叹气。只能收成了一些,就赶紧送到天来哪儿,否则福多来了,他们肯定会将这些钱都给他。他们都太害怕了。

这天晚上,老牛去给即将入冬的麦子浇水,这是上冻水,等过一段时间地表的土会冻上,但这些水会养护麦子的根须,一直到来年春天,保证它可以按时泛绿,茁壮成长。

回来的老牛疲惫不堪,春兰早早就准备了吃食,帮老牛端上炕桌。

吃完的老牛,巴巴地抽烟,此时春兰已经习惯了这呛人的味道。她将烧好的水端过来,将老牛沾满泥水的双脚放进去。她蹲在水盆旁,帮他洗脚。老牛的脚相对于他的身高,算很大,并且脚掌很宽很厚,因为这个,他都不能穿买的鞋子,之前是前妻做,前妻死了,是村里的好心人帮着做,春兰来了之后,是春兰做。春兰的手工很精细,做出的鞋子合脚舒服,每次干重活,老牛都舍不得穿,总是踢拉着一双拖鞋。

此刻他的脚被春兰柔软的双手摸索得干干净净,春兰将被窝温好,然后催促老牛说快睡吧,第二天还有很多活儿需要做。

夜里,春兰突然又梦到福多来要钱,被惊醒的她,下意识地钻到老牛的怀里,说什么也不走。而老牛也习惯了她的惶恐,他用他粗糙的大手,轻抚着春兰滑嫩的后背。春兰说,老牛,你要不休了我吧,我是个不幸的女人,总是带给你不幸。

两个人都只穿着洗得薄薄的衣衫,此刻如此紧密地相拥在一起,原本老牛很累,并不想其他的。但此刻,他看到怀里那个女人,双眼含泪,为了怕连累自己,说要离开。他也是一个软弱的男人,但在此刻,他是她的男人。他将她的衣衫剥离,然后用一种男女之间最原始的相契合,来让她忘却那些苦痛。

癜痫应该怎样治疗才能治好
脑梗引起癫痫怎么治
成人癫痫病疗法有哪些

友情链接:

出乖弄丑网 | 无锡市妇幼 | 蔚蓝海岸歌词 | 现在开店要交税吗 | 专业除螨 | 剑灵拳师怎么输出 | 感悟人生的小故事